走過那道門|第四封信-你會不會,也還在讓自己停留在昨天
昨夜,她傳來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令人心疼的照片
幾分鐘後,電話響了
這通電話,長達三個多小時。
對我來說,這是一件破天荒的事。
因為我並不是一個習慣講電話的人,更別說需要說這麼長一段時間。
不過,這一晚,我知道自己不能掛上這通電話。
因為才經歷照片中那件事的她,正站在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她說,她只想活到五十歲,現在的她甚至覺得光靠吃藥就能撐過一天。
在她訴說著的樁樁往事中,我慢慢發現一件事
「她,其實一直還活在高中」
她記得的那些事,我早就忘了
高中時期,我曾經一度無家可歸。
家人忽然把房子搬空,我在沒有被通知的情況下與空空的舊房子一同留在原地。
戀愛的對象,也剛好在當時與前任復合,丟出了分手的通知。
那時候,是她收留了我。
我在她家住了一段時間,直到畢業典禮過後。
在那段日子裡,她的父親剛好出獄,還帶著女友回來住。
有一天,我人還在學校的時候,
他沒有經過任何人的允許,喝掉了我媽媽送給我的燕窩禮盒。
當時,媽媽給的任何物品,對我來說,都是十分珍貴的,何況,燕窩很貴。
但,這些瑣事我早就忘了,她卻一直記得。
她在電話裡哭著說,她對不起我,那是她的責任。
她甚至提起一條我「曾經說過不見的金鍊子」。
而我,完全沒有印象。
在她哭著說著那些往事時,我才突然想起——
對了,我曾經有一個存滿五十元硬幣的撲滿,也莫名其妙消失過。
雖然她不肯相信,但這些事情,我真的早就放下了。
我告訴她:
「不是妳欠我,做錯事的人才要負責,偷的人才欠我」
「而妳,是在我無處可去時,給了我屋簷的恩人」
是恩人。
聽外婆的話,把「忍耐」當成一生的功課
畢業後的我們,為了生活,並沒有經常聯絡。
她後來結婚了,也在我處理好我自己的婚姻狀況那會兒,她離婚了。
她說,離婚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好的決定。
我告訴她:「妳做得很好。」
因為,那是她第一次「為自己」做決定。
但她還是很難過,因為她在那段婚姻裡,真的拼盡全力了。
她從小聽外婆說:「女人要忍耐。」
於是,她真的很努力忍耐。
她拼命地操持著家裡的一切,
每一年過年的大掃除、年貨、年菜,都是她一手包辦。
就算身體已經撐不住。
有一年,她懷著身孕,正好在忙碌的張羅著過年。
忙完所有事情後,她才能放下手邊的一切,去上廁所,
卻看了馬桶裡一片血紅。
她沒有驚慌,也沒有多說一句,只是靜靜地按下沖水鍵,然後撐著身體去醫院。
醫生說,她流產了。
還有一年,她也是懷孕的狀態,預產期在六月。
但那一年,她依然拚命地忙碌著,好讓一家子好過年,
然後,那天晚上,孩子出生了。
我記得當時我有去醫院探望她,
印象中,這個讓她用命換來的孩子,躺在保溫箱裡將近半年。
她委屈,那麼聽外婆話的她,為什麼最後什麼都沒有?
她說,她很乖。
她真的照著外婆說的去做。
忍耐、付出、顧家庭。
最後,她卻什麼都沒有…
婚姻結束了。
孩子的監護權給了父親。
她很難見到女兒。
甚至在難得的見面時間,孩子天真地說,她偷聽到爸爸叫姊姊對她說:「媽媽是壞女人。」
一心全栽在家庭上的她
沒有穩定工作能力。
沒有積蓄。
婚前就積欠的罰單、遇上詐騙,讓她落入更艱辛的困境。
她甚至告訴我,她可能會因為一場官司入獄。
她說,她好委屈
在通話開始之前,她傳了一張照片給我。
那是一張讓人心疼的照片。
她說,她真的很委屈。
我對她說:
不要為了不珍惜妳的人,委屈自己。
要為了愛妳的人,好好活下來。
她沉默了很久。
我又說:
如果她不好好照顧自己,外婆可能會因為放不下她,而離不開。
她認為,不夠努力的她不值得被接住
她有很多痛苦。
母親中風。
父親重男輕女。
後母不歡迎她。
留在她身旁的,只剩
酒癮、高血壓、嚴重憂鬱狀態。
還有最近的檢查,醫生提醒她,如果沒有好好處理,可能會增加罹癌的風險。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一團失敗。
但我看到的,是
她一直很努力地在撐著。
她一直把不屬於她的責任,背在身上。
她一直把別人的錯誤,背在自己身上。
「活在昨天」,很難讓人走出來
這通電話讓我更加確定一件事。
有些人之所以走不出來,不是因為人生沒有出口。
而是她們還活在昨天。
活在十幾歲的那個房間裡。
活在某一句話裡。
活在某一個覺得「自己對不起別人」的時刻裡。
但其實
有些人早就原諒了。
有些事情也早就過去了。
只是她們
沒想過。
不知道。
不相信。
也不肯給自己更多的可能性。
每個人身邊,其實都可能有一雙手在等著接住
三個小時,我沒有拯救她的人生。
我只是陪著她
把那些過去重新看一遍。
然後,引導她把那些不屬於她的責任,放回原位。
也許她不明白,我在和她聊什麼。
也不清楚,我的每句話有何用意。
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只希望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個人」。
如果你剛好讀到這封信,
而你也正在經歷一個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刻。
請記得一件事:
也許你身邊,其實有人願意接住你。
只要你願意開口。
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就算有人可以且願意接住你,
但那個願意讓人生翻過那一頁的人,只有你,也必須是你自己。
她願意,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
通話結束前,她說:
她說,她只想活到五十歲。
如果兩年後,她還是什麼都沒有,她可能就會找個地方跳下去。
那一刻,我沒有反駁她。
因為我知道,對一個已經想放棄的人來說,
願意再活兩年,其實已經是一個新的選擇。
她還說:
入獄,是她用來當成一個重新整理人生的機會。
戒酒、調整作息、讓身體慢慢恢復。
她最害怕的不是入獄,而是出來之後,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告訴她:
的確可能會一無所有。
但妳至少活著。
只要人還在,人生就還沒寫完。
隨時隨地,都可以是重新開始的地方
很多時候,人不是輸給命運。
而是輸給自己施壓給自己的
「來不及了」
「已經太晚了」
「沒有用的」
的這些情緒與感覺之中
但,人生真的沒有一個制式的時間表。
有些人二十歲開始人生。
有些人三十歲。
也有人,是五十歲。
甚至有些人,是七十歲。
如果她真的願意撐到五十歲。
那我更願意希望,那是她生命的另一個起點。
寫給那些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的人
如果你剛好讀到這封信,
而你也正在一個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刻。
也許你和她一樣,覺得人生已經壞掉了。
覺得自己什麼都留不住。
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很多時候,你不是什麼都沒有。
你只是還不願意讓自己主動翻篇。
或許,留意下你身邊,會發現,有人願意接住你。
只是你還沒有開口。
還有,最重要的是:
不論有沒有願意接住你的人,
能讓人生翻篇的,只能是你自己。
如果你剛看完這封信箋,也在想著:我該怎麼開始翻篇?
這裡提供幾個可操作的小步驟,讓你可以自己帶著自己跟著做。
用你慣有的溫柔,慢慢地接住自己:
1、每天肯定自己
每天寫下一件值得肯定的事,不管多小,都算成就。
例如:「今天按時起床」、「跟朋友聊了心裡話」、「煮了一餐給自己」。
2、分解情緒
當悲傷、委屈或焦慮湧上時,先停下來深呼吸,慢慢數到五,然後告訴自己:
「我還活著,我可以慢慢整理我的情緒。」
3、小步翻篇
過去那些不屬於你的責任,試著用一句話或一個動作象徵放下:
例如把它寫在紙上、折好放入盒子裡,或輕輕丟掉。
這是一種提醒自己,「那些不該背負的,現在可以放下」。
4、建立微光支持
找一個你信任的人,或線上資源,把情緒說出來,不必一個人承擔全部。
有人聽見你的故事,就是陪伴的開始。這些小步驟,不必急於求成。
每天慢慢做一點點,讓自己感受到:有人可以接住你,但能讓人生翻篇的人,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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